周恩来生于1898年，江苏淮安人。一般研究者把周恩来的学生时代，包括1920年11月去法国勤工俭学，在英、法、德生活3年多，直到1924年7月回国投入第一次大革命洪流的这一段时间，称作周恩来一生的"早期"。本文也沿用这种分期法。就周恩来的报刊活动而言，这个"早期"，上限始于1914年10月，标志是周恩来主编的第一个刊物《敬业》创刊，下限至1924年7月下旬，周恩来结束在巴黎主编《赤光》的工作，前后正好10年。这10年又分为两个阶段，去欧洲前是第一阶段，这时的周恩来在天津南开学校中学部和大学部读书，是一个民主主义者和革命民主主义者，先后任学生社团"敬业乐群会"会刊《敬业》主编、校报《校风》总经理兼编辑部"记事类主任"、《天津学生联合会报》（简称《会报》）主编、五四运动时期天津学生革命团体"觉悟社"机关刊物《觉悟》主编等职；第二阶段是去欧洲的3年多，这时的周恩来已从一个激进的革命民主主义者转变为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1921年春，经张申府、刘清扬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8个发起组织之一的巴黎共产主义小组。这一阶段，先任天津《益世报》旅欧特约通讯员，为《益世报》撰写"旅欧通信"56篇，约20多万字，陆续在《益世报》发表。从1922年6月起，参与筹办和编辑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出版的机关刊物《少年》（月刊），以"伍豪"、"飞飞"的笔名为《少年》撰写了《共产主义与中国》等8篇文章。《少年》停刊后，中共旅欧总支部的机关报《赤光》（半月刊）在巴黎创刊，周恩来任主编，并在该刊上发表文章30多篇。在中共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像周恩来这样在青少年时代就创办、主编了这么多报刊，参与了这么多报刊的实践活动是罕见的。
丰富的报刊实践活动孕育了丰富的新闻思想。周恩来早期的新闻思想和他早期的报刊活动是密不可分的。前者源于后者，又影响后者，指导后者。现在就让我们来研究一下周恩来早期的新闻思想包含了哪些内容，具有哪些特色这个问题。
关于周恩来早期新闻思想的内容，一些同志的文章已有所涉及和总结。陈昭的文章《周恩来同志早年的新闻实践》就总结了5条，较有代表性。这5条是：一、新闻的真实性原则；二、报刊是政治斗争的"利器"；三、群众办报和报刊是"千人喉舌"的人民报刊思想；四、报刊不仅是宣传者，同时也是组织者；五、通过办报改造自己，改造社会的"革心、革新"思想。
笔者认为，周恩来早期新闻思想的内容，比较集中地蕴含在下述他写的13篇有关新闻问题的文章中：《〈校风〉报传》（1915年），《课艺选录志》（1915年），《说报纸的利益》（1915年），《〈校风〉社启事十二则》（1916年），《本社之责任观》（1917年），《〈天津学生联合会日刊〉发行断趣》（1919年），《评现今舆论界并问〈益世报〉》（1919年），《再问〈益世报〉》（1919年），《〈天津学生联合会报〉紧要启事》（1919年），《本报继续出版的布告》（1919年），《〈觉悟〉的宣言》（1919年），《评胡适的"努力"》（1922年），《赤光的宣言》（1924年）。在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早年的新闻生涯中，像周恩来撰写这么多有关新闻问题的文章，是不多见的。此外，还有一些新闻思想散见在其他文章中。按照新闻学的要求，可以大致细分为8个方面。
1、关于报纸的定义
《〈校风〉报传》，是周恩来早期第一篇有关报纸的论文。此文是以作文的形式写的，作于1915年9月中旬，时年17岁。论文一开篇给报纸下定义："传闻记实，宣之众者，谓报也。"这个定义包含两层意义：第一，报纸起记录事实、传播新闻的作用；第二，"宣之众者"的"宣"字，可作宣告、宣布或宣传讲。"传闻记实"做什么？是为"宣之众者"，即面向广大受众宣告、宣布、宣传。这个定义抓住了报纸的主要特征，可谓言简意赅。
2、关于上报、中报、下报的标准
在《〈校风〉报传》一文中，周恩来把报纸分为3个等级，提出他心目中的"上报、中报、下报"的标准："守正不阿，严于褒贬，秉董狐之笔，执春秋之义，上报也；惟善是彰，惟恶是隐，持一见，虽败勿悔，刀锯加身而不惧，中报也；至传闻失实，随声附和，则自哙以下矣。"这个等级标准，显然是从伦理着眼的，可以说是一个伦理标准。它反映了中学时代的周恩来在报纸伦理道德问题上的是非观、善恶观、优劣观。正如马克思论述过"好"报刊和"坏"报刊的标准具有判断好坏报刊的意义一样，周恩来关于上报、中报、下报的论述，在当时新闻界鱼龙混杂，一些报刊伦理精神失衡或丧失的情况下，对提醒报人重视新闻伦理道德是有积极意义的。
3、关于报纸的性质
1917年周恩来为《校风》撰写的分6次连载的长篇社论《本社之责任观》，把报纸称作"言论机关"、"国家之舆论机关"；1919年周恩来为《联合报》撰写的发刊词《〈天津学生联合会日刊〉发行断趣》中又称报纸为"舆论机关"。"言论机关"也好，"舆论机关"也好，这都是当时社会上多年沿袭下来的对报纸的称谓，或共识，揭示了报纸的特征。有识之士会因此更看重自己的责任。周恩来就是这样的有识之士。
在周恩来成为党和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之后，他还把党的报纸、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称作是党和人民的喉舌。
4、关于报纸的功能
《说报纸的利益》是1915年周恩来继《〈校风〉报传》之后写的又一篇论述报纸的作文。文中有这么一段话："然近世以来，欧风东渐，有一二智者，倡报章之利益，足以疏通风气，开化顽蒙，为当务之急，不可不创办也，于是渐有为报馆生涯者，庚子以还，日渐发达。人民之智识渐启，世界之观念稍具。风俗通，智识进，彼泰西之科学，赖世以输入。亚东之文化，仗斯以开明。日居斗室，而国事尽知。足不出户，而地理均明。道吾人之所不能道，知吾人之所不能知。一字之褒贬，胜于斧钺。数版之文字，敢比春秋。报纸之利益如上，诚吾人终日不可缺之物，亦开通民智必要之事也。"此段概述了我国近代报纸的历史，并和此前梁启超等人论报纸一样，强调了报纸在"开通民智"中的作用。老师给此文的评语是："气充词沛，畅所欲言。苟非养到功深，万难至此也。"
到五四运动时，周恩来对报纸功能的认识，有所发展，有所飞跃。他把报纸同革命斗争联系起来，称报纸为一种"利器"，一种宣传革命民主主义，反帝反封建的锐利武器。他在《〈天津学生联合会日刊〉发行断趣》一文中写道："我们学生联合会在求社会同情的时候，不能不有两个利器：一个是讲演，一个是报纸。'演讲、报纸'全是表现我们学生思潮了（的）结晶。现在学生的演讲，已经实行两个多月，报纸还没有组织，求社会同情的利器终久不算完全。"这就是《会报》为什么要创刊的原因。
关于"演讲、报纸"这两个利器，有必要作一点分析。周恩来很看重演讲的作用。他本人口才出众，就是一位出色的演讲家。五四运动时期，包括周恩来在内的全国学生，纷纷走上街头演讲。演讲在宣传群众、动员群众、组织群众向封建主义、帝国主义进行斗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至于报纸，周恩来也把它看作一种"利器"。周恩来没有进一步阐述这两种利器各自的特点，但大量的事实证明，这两种利器的作用，互不能代替，但可互相补充。而报纸在及时传播信息方面，在内容的多样性和丰富性方面，在宣传的思想性和战斗性方面，在受众的广度方面，比演讲又远胜一筹。这恐怕也是周恩来为什么那么热心办报的一个重要原因。
5、关于机关报必须与所属机关保持"一致始终"的思想
在《〈天津学生联合会日刊〉发行断趣》一文中，周恩来提出办《会报》的二十条，这是一个带纲领性的二十条。第一条宣称"本日刊是学生联合会的舆论机关，所以必须同联合会一致始终。"明确提出机关报与所属机关是"一致始终"的关系。"一致始终"具体指什么？周恩来没有作解释。我们可否作这样的理解：所谓"一致始终"，是指《会报》必须在思想上和天津学生联合会始终保持一致，在言论上不得唱反调。如果这一理解不错的话，那就提出了一个办机关报的原则。诚然，这种"一致始终"的思想，不是被动的、消极的，而是主动的、积极的，因此，周恩来又提出另一条---报纸"对于联合会有建议的责任"。
6、关于"革新"和"革心"的思想
在《〈天津学生联合会日刊〉发行断趣》一文中，周恩来还提出了"本'革心'同'革新'的精神立为主旨。"在《〈觉悟〉的宣言》中，又再次提出《觉悟》的主旨，"要本'革心'、'革新'的精神，求大家的'自觉'、'自决'。"一般认为，所谓"革新"，就是改造社会；所谓"革心"，就是改造自己。在改造社会的同时改造自己，在改造自己的过程中更好地改造社会。这种既改造社会又改造自己的辩证思想，是符合马克思主义关于改造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的理论的。这反映了五四时期周恩来等一批先进的知识分子在改造自己和改造社会这个问题上具有相当高的革命自觉性。
7、关于舆论监督的思想
在《〈天津学生联合会日刊〉发行断趣》一文中，周恩来又提出报纸"对于政府的政策有指导同监（督）的责任"。当时的政府是北洋政府。周恩来主编《会报》，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代表全体学生的舆论"。他深知肩上的担子不轻，而报纸的作用正是在履行监督这一职责时才能得到更好的发挥。报纸作为舆论监督机关，实行舆论监督又是一个带普遍性的原则。舆论监督是文明社会、法治社会的需要，又是文明社会、法治社会一个重要方面的体现。为了搞好舆论监督，学生时代的周恩来就认识到新闻工作者应具备良好的职业道德素质："吾甚望置身舆论界者，秉董狐之笔，为春秋之言；毋阿私，毋寻隙；勿为报纸之贼，勿作文字之蠹，则吾华庶几能受报纸之利益也哉。"
8、关于言论的论述
在《本社之责任观》这一长篇社论中，周恩来对报章言论的重要性、与一般文章的区别以及作者应有的修养等问题作了论述："是故无论机关大小，范围广狭，凡新闻杂志号称异于朝报者，报首概有言论之刊，标其主张，期他人表其同情。盖言论非文章比，阐扬至理，建立名言，表明其意见，此言论家之本色。若徒以文字炫于众，点缀粉饰，极其起承转合之能，以求合于国粹丈人之列者，是当入以文苑，示范后进，无所谓言论也。吾《校风》之言论，又岂期其有此？""未来兴腾之事业，须待提倡者，出以热心，见以深远，开其幽邃之道。吾愿吾执言论之笔者，明烛乎此。吾尤愿吾千百同学，本社社员，时懔此义，勿视《校风》言论为无足轻重之地，而作之者亦宜勿使言论之出有令人视为无重轻之文，则言论正鹄定，《校风》之责任明。"社论强调了"'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吾党青年愿毋忘斯语焉"。 |
发表于 2007-4-28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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