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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马鼎盛:总理记得马尾云 [打印本页]

作者: 鸾飞凤舞    时间: 2006-3-15 11:53     标题: 马鼎盛:总理记得马尾云

< align=center><STRONG>总理记得马尾云<br>文/马鼎盛 《朦胧的年代》</STRONG></P>
<>  时下的香港,“总理”辈出。随便一个民间机构,“总理”成班成排,数不过来。在我们青少年时代,神州大地只有一位总理——周恩来。</P>
<>  笔者有过无数绰号,“马尾云”是其中之一。这是总理给起的,而且,只当面叫过一次。</P>
<>  六岁那年,我随父母从香港迁居广州,家中大厅的一壁,不再是祖先牌位,而是伟人画像:毛主席和朱总司令,人们都认识,那是传奇一般的伟人。周总理在父母的口中,更加亲切。安排我们家回到祖国生活,是总理直接关怀的结果。马师曾、红线女能在粤剧领域创出一片新天地,有《搜书院》、《关汉卿》这样的戏宝传世,同总理的关心也分不开。这些话,父母常挂在嘴边。</P>
<>  60年代初的一个夏日,总理泛舟颐和园,母亲带着我和哥哥随行。公园里游人如织,总理穿着短袖白衬衣,西裤,凉鞋,一米六七的个子,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我们小哥俩跟在总理身后两步,一行人沿着长廊走去,并没有发现前呼后拥的保安人员。去过北京万寿山的人都知道,颐和园长廊真不算宽,迎面而来的游人,同总理擦肩而过,即使有认出他来的,也只是笑着点点头。</P>
<>  我们在排云殿前的码头登上画舫,船舱内两排座位,中间一张长条桌子,摆些水果汽水之类。我们家的规矩,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乱插嘴,何况在总理的船上。船头没有顶篷,我们十三四岁的初中生怕什么晒?何况,还有冰镇的酸梅汤喝。喝完汽水,我留意到船头有一位叔叔,不像白面书生的秘书,但也不像高大魁梧的卫士;再看过去,船尾也有一位叔叔,看来是保安人员。</P>
<>  他们会带着枪吗?一想到枪,哪个男孩子不兴奋?盛夏的烈日晒得他们汗流浃背,一把手枪能藏到哪儿去?哥哥笑我连枪也没摸过,他却在陈郁省长的警卫员那里玩过真枪,“我还打过一枪呢!比放什么炮仗都大声。”“真的吗?陈省长家里能随便放枪?”我撇撇嘴。</P>
<>  小哥俩斗嘴逐步升级,他提起我给总理说相声的往事,我可从来没向谁炫耀过,一来只是饭后偶然的余兴,作为完全外行的孩子,装神弄鬼的给长辈破闷解颐而已;二来是事后真有点后怕,总理看过侯宝林多少次表演,他老人家记性又奇佳,八成听出我的错漏,还不敢叫着弱小心灵受伤害,听完了还要夸一句:“你还会将山东话。”那时我根本没去过山东,也不认识山东人,只是拿腔拿调的把普通话说歪两句就算交差。哥哥是从哪儿打探来的消息,到这节骨眼上,哪壶不开提哪壶。</P>
<>  我有点犯急了,拧身就要拔枪——腰上别了只小水枪,橡皮做的。</P>
<>  拔枪的手被他按住,跟着那句耳语使我放弃动武,“别闹了,总理往这边瞧呢。”好,看在总理的份上,咱们另找地方决一高下。老天有眼,没多久我就胜出漂亮的一仗。</P>
<P>  到北戴河度假,如今已不算稀罕,21世纪的中国人,去纽约、巴黎、东京还是悉尼,都是闲话一句。记得在四十年前,能享受北戴河的阳光、海滩,还是中国人,特别是北京人的身份标志。妈妈要带我们去北戴河,过一个长长的周末。火车到山海关站小歇,我们哥儿俩溜下了车,宽阔的站台空无一人,天上有鸟,就望望天,我一指天边儿几朵白云说:“看见没有,明天准下雨。”哥哥嗤之以鼻说,“你怎么不说下雹子?”</P>
<P>  “我看过书上说的。”“我也看过书上说的,你是诸葛亮,不过是‘带汁’的诸葛亮。”“你懂什么呀!天边那几片叫马尾云。”</P>
<P>  “哪儿有马尾云?”不知什么时候,总理走过来。我脸上轰的热到耳根子,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学得自然课本上说,那种马尾巴形状的云,是降雨的预兆。”</P>
<P>  “好,我们明天记着看看。”总理说着,招呼我们上车。怪不得站台上没旅客,怪不得车厢特别宽敞,原来是“专列”。连玻璃窗好像也特别大,我死盯着遥远的天边,生怕那几条马尾云离我而去。本来是随口对哥哥“掉书袋”,漫不经心之至,谁知道居然“上达天听”!我丢点小面子不算什么,老爸老妈脸上须不好看。</P>
<P>  到了北戴河,入住一座小洋房。这会儿好像肚子不太饿,先跑到院子去找蚂蚁,巡视了一轮,大失所望,三两只觅食的大蚂蚁在草丛里东游西逛,却没有成群结队的搬家蚁族,看来明天的雨意不浓。</P>
<P>  睡惯了木板床,对软绵绵的沙发床很不习惯,觉得它弹力十足好像坐船。窗外的星空几乎令明天下雨的可能性降至零点,“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还不知是凶是吉?翻过来,倒过去,突然想到总理日理万机,怎会把黄口小儿一句闲话放在心上?就算天不下雨,也许他老人家也忙得没留意吧。又一想,要是真让我说中了呢?总理不提,难道我还厚着脸皮表功不成?这点虚荣心折腾得我半宿没睡。</P>
<P>  耀眼的阳光射进床头,我还没睁眼,就知道大势已去。没精打采的爬起来,早饭的豆浆淡淡的,油条蔫蔫的,正像我那一副倒霉样儿。妈妈规定我们上午做暑期作业,下午才准下海游泳。要背的古诗偏偏是“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一类有风有雨的诗,还有什么“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雨声,铁马冰河入梦来。”这晴空万里的眼前,古诗就别拿这风风雨雨的寻我的开心了。</P>
<P>  午觉一醒,马上下海,虽然只有游二百米的水平,到了海里,盐水的浮力比游泳池里大得多,有点风浪也不怕。我们沿着防鲨网往外游,真有什么呛水抽筋的事,身边就有保险绳。海滩上人人都只有寸布蔽体,我想,即使总理在人群中也分不出谁是谁。可是谁都知道总理不下海游泳,那倒好,免得想起下雨的事……哎,不对,总理的胳膊不是有旧伤吗?那一下雨该会疼吧?可千万千万别下雨啊,这该死的马尾云!</P>
<P>  一时想通了,心里顺畅多了。游出了拍岸浪区,大海挺平静的,游累了,整个人挂在防鲨网上,好像有什么小东西在碰我的腿肚子,定睛一看,是一群小鱼,也就是寸把两寸长,苗条的身子,灵动的尾巴,七八十条,聚起像一团烟,散开如流星,忽而穿过网眼,忽而绕在我腿旁,小鸟一样啄着,痒得钻心,却不忍惊动它们。看到入神处,不觉一个转头的逆浪,呛了我一口咸水。</P>
<P>  也该回去了。顺风顺水,游得分外得意,改成自由泳更感到速度的刺激,不知不觉手已划到沙底,站直身子才觉得背上凉凉的一阵水点,定过神来才知竟然是雨点!</P>
<P>  谁说福无双降?盼来了阵雨之后,接着是总理的家宴。邓大姐在客厅招呼我们说:“总理正忙呢,你们先坐坐,吃点水果。”妈妈亲切的叫邓大姐,我们也跟着叫。她正好在翻照相簿。时下的少年,爱看书不爱看字,邓大姐的历史照相簿上,我认不得几个人,总理留着大胡子的戎装照片,已不易辨认,毛主席穿的邋邋遢遢,头发长长的样子,也是头一回见。只好找照片中的字来看。臂章上有“八路”字样,同电影故事就能连的上——哎,怎么是“第十八集团军”呢?邓大姐说:“那也就是咱们的八路军哪,抗战时期还有新四军,土地革命战争时候叫红军……”“那解放战争就叫解放军了,对吗?”“也不全对,”哥哥插嘴了,“还有东江纵队呢。”他在广州,读华南师范学院附中,有不少干部子弟同学,多少懂点军队的历史。</P>
<P>  妈妈说话了:“你们还小,军队的历史有很大的学问,连大学生也学不完。”说的有道理,我是历史课代表,每次考试不是五分就是九十七八分,可惜,只懂得从猿到人,秦汉、唐、宋元、明清,死背几个朝代,几个故事,几个人物,亲眼见到珍贵的历史照片,竟然一窍不通。“我上大学一定读历史,好要学军事史!”小青年一激动就爱下决心。不过,在总理家下的决心,起码得有个交待。</P>
<P>  总理走出办公室,问谁要打乒乓球?那年刚好是庄则栋两夺世界冠军,连容国团算上,中国男子单打已蝉联三届,保持住圣勃莱德杯;全国上下一片乒乓球热,连妈妈也能挥上几拍。她同总理对阵,两人都是推挡,打和平球,我在总理身后帮忙捡球,打十几个来回也难得落地,完全体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我从小喜欢体育运动,但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瘦小的广东人,初中二年级还不到一米五,在北方同学当中老是吃亏,加上四年级就近视280度,四年后已经是左眼400度,右眼350度,打什么球也受限制。</P>
<P>  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平时习惯了猛抽猛杀,起码也是左推右吊,这会儿一点用不上,打长球、高球还得留神别带转,不免手忙脚乱,腋下出汗。总理打每一个球都很认真,连擦边球也努力去救,我回过一球擦网,在网上滚了半圈,他忙上前抢救,小球却弹出界外,总理“噢”了一声,随即吐出一口气,呵呵的笑了。</P>
<P>  运动量够了,总理擦了把脸,走出院子吹海风。邓大姐和妈妈也漫步走出屋外。我们小哥俩开怀大战,十一分一短局的比赛,谁赢了谁用总理的拍子。打累了有苹果吃,东北特产,特大,特甜。</P>
<P>  大厅另一头通向总理的办公室,是四面不靠墙的独立屋子,几乎都是玻璃窗,屋内正中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左右两大堆文件,一张旧转椅,几支铅笔排列整齐,有个毛笔架,好像今天还没开张。一副眼镜摆在一边,还真没见过总理戴眼镜的样子,他年轻的时候看那么多书,怎么就不近视?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见证了多少历史事件,两部桌头电话,不知道哪一部直通毛主席?</P>
<P>  饭桌上的主角是螃蟹。渤海边的毛蟹出了名的肥美,我们当孩子的喜爱螃蟹,更在于吃它时候的热闹。虽然贵为总理,他也亲自动手剥蟹。我想,既然桌上将出现乱七八糟的蟹壳、爪子和残渣,人人两手腥兮兮的,嘴边油晃晃的,闹不好还会有流血事件,所以也不必怕什么礼貌和规矩了。</P>
<P>  最容易吃的,也是有最大块肉的蟹钳子,我留到最后享用;爪子掰下,盖子揭开之后,先进攻最复杂的蟹身子。我最不耐烦一点点抠肉出来吃,只是一口咬下去,能嚼得动的就吞掉,嚼不动的吐出来,桌上一团团的像狗啃过的一般。顺着妈妈的眼光,看过去总理面前,一双大毛蟹还整整齐齐的摆在那儿,总理怎么不趁热吃?</P>
<P>  邓大姐笑眯眯的让我看清楚些,我真的擦干净手,再擦清楚眼镜,原来总理早已吃完了蟹肉,再将空壳子重新拼起,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刚出蒸笼的呢。说话间,第二只他又吃得差不多了。总理并没用什么“秘密武器”,只是用蟹爪稍微帮一下忙,一剔一条,一剔一块,听话的白肉红膏就可以完整地送进嘴里,除了指间的蟹香之外,谁看得出总理刚收拾了一帮“横行将军”?</P>
<P>  “这是雕虫小技,”总理劝我们多吃点,“鼎盛预报天气有功,请你吃个大钳子。”我兴奋得不知所措了,忙说不敢劳总理的大驾,“我要是吃坏了这钳子,您的模型就摆不成啦。”惭愧的是,到今天我也没学会吃螃蟹。</P>
<P>  一年后,才有机会再同总理一起吃饭。</P>
<P>  昆安表姐考大学,分到北京师范学院。她想办法查到自己的高考分数是平均八十三点几,足够上清华、北大的,极度想不通之下,就求我妈把事捅到总理那儿了。</P>
<P>  在中南海家里,总理细心听昆安表姐诉说了原委,便请我们吃饭,边做思想工作。四菜一汤的家常便饭,说得确实关乎民族兴旺的大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师范只能收成绩低的考生?都知道名师出高徒嘛,你平均八十多分不去教书,偏叫五六十分的去教,岂不是一代不如一代?”总理的亲侄女周秉德大姐姐正好在场,总理接着说:“你们秉德姐姐当年也是优等生,她主动要求读师范。”</P>
<P>  邓大姐也说,读书育人是大好事,应该恭喜你呀,“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教书。”</P>
<P>  就跟严父慈母一样开导,表姐还有什么意见?毕竟是严肃的话题,当晚的气氛当然不比北戴河的螃蟹宴了。临别时,总理的握手还是那么认真,那么富有节奏感,“明天是晴转多云,还是间有阵雨啊?你这个马尾云!”</P>
<P>  在场的人人都知道这个故事,全世界人人都知道总理的好记性。</P><br>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3-16 9:55:16编辑过]



作者: 恩文    时间: 2006-3-15 18:50

<>孩子的视野</P>
<>更加清澈</P>
作者: 文兮    时间: 2006-3-15 22:59

恩,写得很活灵活现啊
作者: 鸾飞凤舞    时间: 2006-3-16 15:07

<>录完</P>[em01]
作者: 玉树临风    时间: 2006-3-16 16:49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鸾飞凤舞</I>在2006-3-16 15:07:27的发言:</B><BR>
<>录完</P>[em01]</DIV>
<br>辛苦[em08]
作者: 气死我了    时间: 2006-3-17 00:01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玉树临风</I>在2006-3-16 16:49:58的发言:</B><BR><BR><BR>辛苦[em08]</DIV>
<>什么意思?不是你自己贴完的?终于知道周恩来怎么吃螃蟹的,不过我不会再吃螃蟹了,真麻烦。</P>
作者: 鸾飞凤舞    时间: 2006-3-17 09:12

<DIV class=quote><B>以下是引用<I>气死我了</I>在2006-3-17 0:01:58的发言:</B><BR><BR>
<>什么意思?不是你自己贴完的?</P></DIV>
<>我照着马鼎盛的书上录入电脑里的,中间去吃饭,没录完就发了,所以后面跟个录完</P>
作者: 恩文    时间: 2006-3-17 11:27

<>原来那天我看的是半截子阿</P>
<>所说怎么不扣题呢?!</P>
作者: 水木子    时间: 2006-3-17 14:40

<>
我们小哥俩开怀大战,十一分一短局的比赛,谁赢了谁用总理的拍子。
</P>
<>这种赢球的赌注......</P>[em07]
作者: 不染亭    时间: 2007-4-2 14:25

此马鼎盛是凤凰卫视那个马鼎盛吗?居然还见过总理啊?!
作者: 鸾飞凤舞    时间: 2007-4-5 20:35

就是那个马鼎盛,他母亲就是红线女,so~
他常利用他的节目提及总理,比如如烟往事,07年1月份最后的15集如烟往事全都是谈总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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