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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连载 《南海奇缘》

说明:本人于去年撰写了一本小说《南海奇缘》。本书讲述民国时期,海南一位渔家少女为寻找离家多年的父亲,女扮男装随一搜远海渔船,去南海捕捞、去新加坡出售海货的故事。本书已于去年6月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为感谢《周恩来论坛》“谈古论今”专栏及读者朋友对本人发文的支持,特将本书全部连载,敬请各位指正!
一、应聘船员
        1946年11月下旬,海南潭门,天气晴和,各村渔民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远海捕捞,满怀信心而又日夜不停地准备着。
在潭门的东南海边,有一个美丽的渔村荷塘村。村东有一户门头上挂着“勤渔人家”横匾的渔户,正在为自己的渔船招聘员工。
船主名叫黄英舟,35岁,是个有着20年远海捕捞经历和10年船长经验的老渔民。去年,他家请工匠新造了一艘长25米、宽4米的50吨的“黄顺兴”号三桅大渔船。今年,他要出远海大干一场,取得大收获,一解日寇侵占家乡海南和“祖宗海”、被欺压六年的闷气!
坐在进门客厅,负责招聘登记考核的是一位年仅20岁的年轻人吴凯轮。他是船主的内侄,即妻兄的儿子。
“凯轮,现在招聘多少了?”黄英舟走过来问道。
凯轮立即站起来答道:“姑父,水手已招了12名,船上员工招了厨师和锚手。”
“哦,水手还差4名,船上员工最好再招4名。”英舟沉思地说,“水手问题不大,就担心员工难招齐。”
“姑父,我可作一名员工啊,缺什么就做什么。”凯轮道。
“这次,我想把你安排为‘做撩’(即船长助手)。我不能让你阿爸和你姑妈失望,一定要你在25岁前学会船长的本事。不是不得已,不让你做具体员工。”英舟说。
“谢谢姑父!”凯轮感激地说。
正说着,一位上穿无领短衫、下穿灰色筒笼裤,肩背包袱、手拿斗笠的年轻男子走屋,礼貌地问:“请问,府上招聘船上员工吗?”
“招聘。你能做什么员工呢?”凯轮在姑父示意下问道。
“我可以做厨师,做火表员、总簿,还可以调帆、摇撸、撒网。”青年很自信地说。
“呵呵,小兄弟,本事不小啊!你多大了?”凯轮笑道。
“十八了。大哥,有志不在年高啊!”青年认真地说。
“呵呵,看你年轻的样子,也就十六吧。”
“大哥,不信你就考考我吧。”
“好吧。我们厨师已经有了;我们去远海只潜水捕捞珍贵海货,不用撒网捕鱼;这两样就不考了。你先说说罗盘的用法吧。”凯轮认真地说。
青年把南海渔民用的木罗盘的结构、表盘刻度、使用方法都做了详细的说明,还要进行实际操作。英舟说,操作就免了,要他把总簿的的任务、方法和要求讲讲。青年也作了令船主满意的说明。
“小兄弟,你去过远海捕捞了吗?”英舟直视着青年的眼睛问道。
“大叔,我只在近海捕鱼,没去过远海捕捞。不过,我知道从潭门去远海捕捞的路径。”接着青年把从潭门至西沙、西沙至团沙、团沙去星洲的路径,甚至每段路径的罗盘针位(方向)和更数(里程)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得不令两位招聘者暗暗称奇。
“凯轮,给这位小兄弟登记吧。”英舟吩咐道。
“谢谢大叔!谢谢大哥!”青年拱手谢道。
于是,凯轮很快在招聘登记簿记上:陈钊,十八岁,崖县三亚里人。
“凯轮,你去让姑妈来,我们还要问问这位陈钊小哥。你就在后屋带弟弟妹妹玩吧。”登记后英舟吩咐说。
黄妻来后,英舟介绍说:“陈钊,这是我的妻子吴敏香。”
陈钊立即站起来拱手致礼道:“晚辈陈钊,见过大婶!”
听完丈夫对陈钊的介绍后,吴敏香打量着新员工说:“不必多礼!陈钊,坐。”
“谢大婶!”陈钊对这位干练沉稳的大婶十分敬佩,但对她的犀利目光却有点躲闪。
“陈钊,你家住崖县,怎么走那么远路,来我们潭门应聘呀?”英舟问。
“我听说,今年潭门有许多渔船要去远海、去南洋,就来应聘了。”陈钊说。
“看来你应聘,不光是为挣工钱,是想去南洋吧!”英舟断定道。
陈钊一愣,转又镇静地站起来承认说:“大叔大婶,实不相瞒,陈钊确实是想去南洋。”
“噢?去南洋做什么啊?”英舟似是随便地问。
“陈钊父亲在新加坡,受母亲之命,去寻父亲回家。”陈钊说后,还坦言了家中外公早故、外婆生病,父亲多年不归的情况。
“你的罗盘知识和更路知识,跟谁学的呀?”英舟又问。
“家父留下了祖传的罗盘和‘更路簿’。在随母亲出海打渔后,学会了使用罗盘;为了南洋寻父,陈钊强逼自己研习了‘更路薄’。”陈钊如实地说。
“陈钊,你的精神可贵。”一直不语的敏香说道,“可是,你去不成南洋了!因为你是女子,女人是不能登船去远海的。”
“啊!不,大婶,您看错了,我是男子呀!您看,我的皮肤黑黑的、手指粗粗的,我耳垂没有带耳环的耳眼,怎么能是女子呀?”陈钊一惊后申辩道。
“陈钊,你是女扮男装,能骗过大婶的眼睛吗?男子颈脖都有喉结,你怎么没有啊?”敏香揭穿道。
陈钊见掩盖不住了,立即向英舟夫妇下跪坦白说:“大叔大婶,我确实是女扮男装,本人真名叫陈招娣。只是迫不得已才出此欺瞒东家的下策。”
接着,她又哭诉了自己的家世:她家原来也住在潭门,爷爷也是船长,一年去远海后,再也没有回来,不久奶奶因悲伤过度致病而故。十多岁的父亲被债主强占了房屋财产后,带着仅有的祖传罗盘和‘更路簿’,一路南逃,最后流落到崖县三亚里。外公外婆见父亲可怜,收留了他,雇他打鱼。后来,外公见父亲干活勤快,人又老实,就招为上门女婿。在她3岁那年,弟弟阿宝出世了,父亲为了多挣些钱,到潭门应聘船员去了远海。可是一去就再没回来。不久,幼弟夭折。家中全靠妈妈支撑,艰难度日。在她9岁那年,父亲忽然从新加坡寄来了一些钱,妈妈就买了一只2吨的木帆小渔船,白天去近海打鱼,晚上在家结网,还送她去法国教会学校念书。外公知道父亲是在新加坡,没有死,就骂父亲忘恩负义,不久就病逝了。日本鬼子占领家乡后,她不能念书了,白天随妈妈一起出海打鱼,晚上在家自学看书,村里有位外地来的好心先生,常常给她解答疑问、讲解许多知识。后来,父亲一直没有音信。今年,外婆的病越来越重,妈妈实在支撑不了,才命她去寻父亲回家。
说后,她又要拿出随身携带的罗盘和《更路簿》来证明。
“孩子,你家是很困难的。可我们帮不了你啊!这里的风俗是女子不许上船。要是女子上船,船员们怕出事,就都不干了,怎么出海呢?所以我们不能让你上船出海呀。”敏香为难地说。
“大婶,我在家出海捕鱼都六七年了,一直都没有出事啊。女子不能上船出海,那是迷信。再说保佑渔民出海的妈祖圣娘、水尾圣母、观音娘娘不都是女子吗?我女扮男装,不让船员知道就行了。古代花木兰女扮男装,能够替父从军;现在我女扮男装,南洋寻父,也行吧。”陈招弟继续哀求道。
“陈钊,这不光是迷信的问题。出远海捕捞要四个多月时间,非常劳苦,这种事情是姑娘家干不了的,生活上也不方便啊。”英舟也为难地说。
“大叔,我虽然是女子,可在家里一直干着男孩子的活。出远海的事情我一定也同男子一样能干好。不说古代了,就是十几年前,我们海南不是还出了闻名的红色娘子军了吗?她们也一样与男子打仗啊!”招弟仍请求道。
“你知道红色娘子军?”敏香惊奇地问。
“全海南人都知道哇!大婶,你不知道吗?”招娣奇怪地问。
“哈哈,你大婶要是不知道红色娘子军,就没人知道了!”英舟笑道。
招弟看着大笑的大叔大婶,灵机一动,问道:“莫非,大婶也是当年红色娘子军的红军英雄?”
“你这个机灵鬼,怎么猜到的?可不能声张啊!”敏香小声而高兴地说。
招弟立即站起来,向敏香深深鞠躬道:“大婶,请受晚辈一拜!”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多礼啊。快坐下!”敏香爱怜地说。
“大婶,我听说红色娘子军之事后,去向我们村那位好心先生打听。他给我详细介绍了她们许多英雄事迹,令我非常感动。当时就想,要是哪一天能见到这些英雄的前辈就好了!今天有幸在您家里见到心目中的英雄,十分高兴!”招娣崇敬地说。
“孩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不说它了!还是说说你寻父的事吧。你在船上能做什么事情呢?”敏香问道。
“大婶,我向大叔报告过了,可以做厨师、管罗盘、记账目、看库房、调船帆,或者做其他杂活。大叔大婶怎么安排都行!还有,只要船上供我吃住,不要工钱。”招娣真心地说。
“英舟,你说呢?”敏香看着丈夫说。
“陈钊,你做总簿兼库房保管,单独住库房,行吗?”英舟思谋后问道。
“行!谢谢大叔大婶!”招娣又起身向船主夫妇深深鞠躬。
“陈钊,这样吧:你依然是女扮男装,除你、我,还有你大叔,谁都不让知道你是女子,就是凯轮和我的两个孩子也不让知道。至于工钱嘛是会一视同仁的。”敏香周全的说。
说定后,敏香让凯轮把两个孩子带到客厅,介绍陈钊与他俩认识:12岁的女儿黄元娣,7岁的儿子黄正良。
“元娣,小良,这位陈钊小哥是我家请的船上账房先生。你们就喊他先生,喊他小哥也行。”英舟对一双儿女说。
“元娣、正良,你们好!就喊我小哥吧。”陈钊亲热地对姐弟俩说。
“小哥好!”姐弟俩齐声喊道。姐弟俩非常高兴,又多了个哥哥。
这样,陈钊就在黄家住了下来。船主夫妇特为陈钊安排了单独住用的房间,并叮嘱两个儿女:小哥先生管账簿要安静,不许你们去他房间打扰。
当天,英舟召开四人会议,进行分工:英舟和凯轮负责渔船最后检修和启航祭祀联络,敏香和陈钊负责船上物资的准备和一日三餐。
分工毕,陈钊把随身带来的《更路簿》双手捧到英舟面前说:“大叔,这是我家祖传的秘宝。我父亲曾对我妈妈说,这是我家从明朝嘉靖年间就传承下来的。您看看它对这次出海有没有参考作用。”
英舟接过陈家《更路簿》,高兴地说:“好!你家的《更路簿》比我家清代康熙年间传下的《更路簿》要早一百多年呢!我一定好好看看、学学。用好后,就还你。”
《更路簿》是海南渔民驾驶帆船,去南海捕捞的航海指南。“更”表示时间,也表示路程,1更为2小时,10海里路程;“路”表示罗盘的针位,确定船行的方向。《更路薄》以手抄簿本的形式,详细记载了渔船自海南去西沙海域和团沙海域各岛礁航程的方向和里程。它是海南所有渔民家庭几百年来在南海出航的经验积累和不断完善,也是每个渔民家庭的传家之宝。《更路簿》除了亲戚、好友,一般不示于外人。英舟看到陈钊的传家宝,当然高兴。

陈钊当天就开始工作。她主动向敏香请教渔船出海要准备物资的项目和数量,并用毛笔一一记录下来。整理誊清后,她把应准备的物资清单送给英舟审定。
看了清单,英舟非常惊奇,所列物资十分齐全,共有四类。一是导航工具:《更路簿》、航海罗盘、水托;二是捕捞用具:小艇、渔叉、海参钩、渔篓、网兜、刀具、簸箕、箩筐,斧头、绳索,潜水镜、斗笠、蓑衣,杆秤等;三是祭祀用品:香、蜡烛、纸钱、浮炉(可移动香炉)等;生活必需品:油、盐、大米、淡水、地瓜干、南瓜、干菜、蔬菜(少量)、黄豆、椰子、芭蕉、柴火、打火石、洋火(火柴)、防风灯(马灯),厨房用具等。另外还有船员自带的生活用品:草帽、衣服、鞋子、木屐、毛巾、被子等。
英舟看后,立即召集敏香、凯轮、陈钊研究。除有几个重大数字改动(如黄豆就增加三百斤发豆芽、大米增加到四千斤)外,还根据英舟的意见,要增带少量新鲜蔬菜,以供近两天吃;要增带几坛酒、两头猪,准备到团沙黄山马时杀一头猪,过年时再杀一头猪,并喝酒庆贺。
“我想带一张撒网或者粘网,每到一处岛礁,在附近或礁湖里打点鱼给厨房做菜,改善伙食,行不行?”陈钊问。
“撒网、粘网都只能在近海或河湖里捕鱼。远海捕鱼只能用拖网或围网。”凯轮。
“我们去远海是潜水捕捞,不是捕鱼,不用带渔网。水手潜水时,也能徒手或用鱼叉捕到鱼,吃菜没问题。”英舟说。
“好吧,不带渔网了。”陈钊收回了的建议。
“要不要带上那尊土炮和两杆火枪呢?”敏香问。
“土炮、火枪就不带了吧,日本鬼子去年就投降了,再也不用担心鬼子军舰的横行了。”英舟说。
“日本鬼子是投降了,可法国鬼子没投降啊!你忘啦?十三年前你们那艘渔船不是被法国军舰撞击了吗?”敏香问道。
是的,1933年春,法军在团沙群岛的“黄山马”(即太平岛)上埋了根旗杆并升上法国国旗,被海南住岛的渔民撤下旗帜、砍断旗杆做船桅。法舰重来黄山马海域见国旗不在,就开军舰撞击我国在此作业的多艘渔船。其中,就有英舟受雇的渔船。英舟按船长的命令,开土炮轰击法舰,将其击伤,法舰只得落荒而逃。
英舟当然不会忘记,立即调侃道:“遵命!副排长,我们一定再带那尊土炮和两杆火枪!”
“噢,大婶当年是红色娘子军的副排长啊!”陈钊赞叹道。
四人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准备物资清单确定了下来。
会后,陈钊就在敏香的指点下,快速地按清单准备物资,并主动帮助敏香料理三餐。在密切接触中,她得到了敏香的更加信任;她也在对敏香过去的了解中更加崇敬这位女红军英雄!
原来,敏香在1931年5月,“红色娘子军”即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特务连,在乐会县成立时就参加了红军,还担任了副排长。她们的主要任务是保卫师部和苏维埃政府机关、宣传群众;必要时参加红军主力作战,几次作战她们都取得了赫赫战功。但是第二年8月,在反击敌军“围剿”时,由于敌众我寡,红军作战失利。女子特务连在作战中伤亡巨大,敏香也负了轻伤。根据琼崖特委指示,女子特务连被迫解散,没有牺牲的女战士都分散隐蔽。
由于反动军队疯狂搜捕,敏香隐蔽到老家万泉乡难以立足,当年冬天女扮男装到潭门帮工。一天,她在荷塘村的路上遇到了一位生病的大妈就送其回家。她见大妈就一人在家,决定留下照顾她。大妈说,她丈夫早年去远海遇难,儿子给船主帮工当船员刚出海不久,她无法付给工钱。敏香说,只要供她吃住就行,不要工钱。
敏香留下后,既细心照顾大妈,又主动帮做家事。两人感情越来越投契。大妈知道敏香的真实身份后,让她恢复女装,并对外说是她娘家侄女来照顾她生活。翌年4月,大妈的儿子黄英舟出海回来后,就让他与敏香成亲。成亲后,两人感情日深,凡遇重大事情,英舟都认真听取“副排长”妻子的意见。黄家有了女红军干部做贤内助,家境越来越好。但是,1939年4月,日军侵略海南时,为了保护月子里的儿媳和婴儿孙子逃往山上避难,大妈在途中被日军扫射而亡。在日军占领海南的六年多时间里,敏香一直参加地下抗日斗争。

出海准备工作在顺利地进行着。12月5日,英舟召集四人开会,宣布出航时间已找“半仙”选定了黄道吉日,就是12月9日,即阴历是十一月十六;也与联帮远航的其他五位船主联系商量妥当,定于9日上午9时开始出航祭祀,祭祀完毕,六艘渔船相继出航。要求凯轮和陈钊组织船员和水手在9日前把出海物资全部搬到船上。
“大叔,所定出海物资已经准备妥当。只要人手够,是一定能按时全部搬到船上的。”陈钊在得到敏香大婶同意后说,随即双手递上帐册给英舟,“大叔,这是准备物资的账本,请您过目。”
英舟看过账册,又交给凯轮阅览,都没有不同意见。接着,他们对9日的祭祀仪式进行了具体的研究。最后,英舟拿出他与凯轮研究制定的出海捕捞计划及时间安排,进行讨论。他受到了陈钊撰写的物资清单的启发,这次计划制定得十分详细。
陈钊接过凯轮递来的计划,又双手转递敏香:“大婶,您先看。”
“陈钊,我识不了多少字,还是你看吧。我听听你们的意见。”敏香把计划又交给了陈钊。
在英舟的目视下,凯轮首先介绍了计划的主要内容:渔船从大潭门出发直开西沙的七连,经过猫注等岛礁,再自三圈直开团沙的双屿后,一路逐步捕捞至黄山马;再以黄山马为中心,依次去西线头、东线头和南线头捕捞;然后自鸟仔峙去星洲。在星洲完成交易后,返回团沙再捕捞一个月左右时间,当西南风一起时就经西沙返回潭门。
“凯轮说的是这次出海捕捞的大体路径,至于去各岛礁的针位、更数及捕捞要求都没细说。这个计划的路径选择也参阅了陈钊家《更路薄》的一些内容。在实际航行时,还要根据当时的风向、风速、海流、潮汐及航道情况进行调整。”英舟补充说道。
陈钊第一次看见这样远海捕捞计划,非常好奇、非常兴奋。也许在她的血脉里,流淌着祖先对南海捕捞执着的亲情,她在贪婪、仔细阅读计划的同时,也认真听取凯轮和英舟的讲话。更让她高兴的是,计划里对各岛礁的名称,在渔民自取的名字后还注上了1935年国家颁布的名字。
“陈钊,你有什么意见吗?”英舟问道。
“没有。大叔,计划很好!我要好好学学。”陈钊连忙答道。
敏香也表示没有不同意见,会议结束。
会后,英舟递给陈钊一份船员安家费名单,要她做好账目。安家费是指出海前预付给船员的这次远海捕捞工钱的一半,而另一半作为个人捕捞作业的投资股份入股,待返回后连同红利一起发给。工作不同工钱也不同,自船长至小艇水手从200元到几十元银洋不等,其中陈钊工钱是120元。而红利则按这次捕捞总收入扣去成本后所赚的钱按比例分配。陈钊对船长说,应聘时已讲过我不要工钱了,安家费当然也不要。船长则以已定下工钱一视同仁也要执行,陈钊就以路远不能送钱回家为由,将安家费全部作为投资股份,交到船上。

第二天一早,全船员工、水手共22人都来黄家客厅开会。
首先,船主黄英舟讲话。他对大家来“黄顺兴”号渔船工作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对大家出海作业提出了具体要求和殷切希望,然后对全船人员及分工一一介绍,被介绍的人都向大家拱手致礼,大家则鼓掌作答:本人黄英舟,担任船长;吴凯轮,“做撩”兼火表;陈钊,总薄兼保管;周远明,瞭望;符思贵,锚手;何大成,厨师;李建武,第一小艇主事水手;林虎,第一小艇水手;冯朗,第一小艇水手;王涛,第一小艇水手;接着相继介绍了第二、第三、第四小艇的主事水手及普通水手。
这些员工和水手大多数过去都曾在黄家渔船上共过事,彼此认识。但是,对年轻的总薄先生却是初次见面。大家难免好奇地多打量几眼:这位先生不高不壮,但却英俊斯文,表情庄重自信,而那条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却显得十分干练而老成。其实,这条毛巾是陈钊刻意加在脖子上的,以掩盖自己没有喉结的尴尬。当然,别人并不知道。
接着,“做撩”吴凯轮宣布三件事:一是渔船各舱室安排,第一、二、三、四号舱室分别是第一、二、三、四号小艇水手的住室,第五号舱室为吴凯轮和周远明的住室,第六号舱室为何大成和符思贵的住室,第七、八号舱室最大为海货贮存室,第九、十号舱室为仓库保管室兼陈钊住室,第十一号舱室为厨房,船楼为船长办公和住室;二是会后全体都去总薄陈钊处领取各人的安家费、出海用品和作业用具;三、明、后天全体船员出动,将出海用物资全部搬到渔船上,并放在指定位置。
这次领取安家费、出海用品和用具的方法非常新鲜:陈钊把所有分发的物品都很有序地放在客厅一角,陈钊按写在账本上的名册依次喊人,向其告知要领的物品名称,让本人在账本名下按上手印后,由凯轮发给安家费红包、出海用品和用具。工作不同,所领取的安家费和物品也不相同。例如物品除都有斗笠、蓑衣外,水手还发潜水镜、鱼钩、鱼篓、网兜,锚手还发水托(测量水深用)、绳索,等等。这样领取,不吵不乱,很快就发放完毕。
7、8两日陈钊先同大家一起搬运物资到停在海边的渔船上,然后就在保管室指挥搬来物资应摆放位置,并及时进行整理。在大家吃午饭时,她一人留在船上照看东西,让凯轮饭后带一些饭菜来,给她在船上吃。
这样,两天时间,所准备的物资全部都运到了渔船上。从此,陈钊也开始了远航渔船上的生活。
二、祭祀起航
12月9日上午9时,荷塘村天气晴和,艳阳高照。以“黄顺兴”号为头船的六艘联帮远航渔船出航祭祀仪式开始。以黄英舟为首的六位船主,在六位道士的引导下,先后去龙王庙和“一〇八兄弟公”庙举行祭祀仪式,而后者尤为隆重热烈,引来全村男女老少的观看和捧场。
荷塘村的“一〇八兄弟公”庙建在村南,虽然面积仅有十多平方米大,但却非常气派:坚固的砖瓦平房,屹立海边,门朝大海,庙门两旁是一副醒目的红底黄字对联,“兄弟联吟镜海清,孤魂作颂烟波静”。
“上贡品!”黄英舟等六位船主进入庙内后,领头道士高声喊道。
六位船主依次从随来的船员手中接过熟猪肉、香米饭、美酒,虔诚地贡于供奉着“一〇八兄弟公之神位”神主牌的神坛上。
“上香!”领头道士又喊道。
黄英舟将神主牌两旁蜡台的红烛点亮,再点燃一炷香,双手合抱,默默祈求“兄弟公”神明保佑渔船远洋航行一帆风顺、保佑渔民远海捕捞平安发财,在行三鞠躬之礼后,将燃香插于神主牌前的香炉里。其余五位船主也依次如此上香。
“跪拜!”领头道士继续喊道。
六位船主,依次跪在神坛下的六个椰叶编成的拜团上,行三跪九叩之礼。
“鸣炮!”领头道士最后喊道。
庙外六位船员代表六家船主同时点燃挂在竹竿上的鞭炮。周围观众掌声雷动、欢呼不止。庙祭到此结束。
紧接着是各渔船的祭祀仪式。
六位身穿道袍的道士,吹着牛角号、敲着铜锣,分别领着六家船员,前呼后拥地走向各家渔船。六艘渔船一字排列在离“兄弟公”庙不远的海上,“黄顺兴”号作为吨位最大的头船排在第一位置。
“黄顺兴”号也是第一个进行船上祭祀。道士引着船员上到渔船后,甲板上已经供奉了“一〇八兄弟公”的神主牌,也已贡上了熟猪肉、香米饭和美酒,摆上了蜡台、浮炉、聚宝盆(焚纸钱用)。
“上香!”道士高喊后,黄英舟点烛焚香,双手合十,向“一〇八兄弟公”跪求祈福。
此时,道士施法请求“一〇八兄弟公”和诸神到坛保佑船家。接着,道士手持火炬,喷吐法火,口念咒语,在渔船的各个角落驱赶妖孽鬼祟。将妖祟驱逐离船后,道士点燃由椰树叶编成的火把,交给船员扛到停于渔船边的小艇上,渡到远处,把火把抛到深水中。
然后,道士将用红纸黑字写成的吉语条幅贴到渔船的各个重要部位。例如,桅杆贴上“一帆风顺”,船头贴上“昂首藐浪、日行千里”,船尾贴上“顺风万里行”,舵杆贴上“大吉大利”,等等。
最后,焚纸钱,鸣鞭炮。在炮竹声中,仪式结束。道士下船后,各渔船午饭毕即准备起航。

六艘联帮远航渔船的起航,也是“黄顺兴”号领头。起航前,英舟再次召开员工会议,布置工作。他在分析起航任务后,强调说:“兄弟们,我们是头船,又是大吨位的新船,出港的海区是个礁带,我们必须小心、稳妥地从礁门开出一更(2小时,航程约10海里),才驶出危险区。各个岗位既要自负其责,更要齐心协力。万事开头难。我们一定要把出港这段路走好,把头船开好!”
会后,六位员工都到自己的岗位上紧张的忙碌着。英舟带领火表凯轮、瞭望周远明、锚手何思贵,认真研究了天气、海况后确定了罗盘的针位,并亲自把握了船舵,命凯轮吹起螺号。待其余五家渔船都回应螺号后,已是下午5时了。英舟命令何思贵起锚、升帆,“黄顺兴”号起航。起航后,四人仍然密切注视着天空、海面、航道,一刻也不敢松懈。
陈钊和厨师何大成则收拾甲板上的祭祀用具和祭祀品。陈钊把“一〇八兄弟公”神主牌送到船楼船长室供奉,把浮炉、蜡台、聚宝盆、椰叶跪团等用具收到保管室保存。何大成则把猪肉、饭团及酒杯、碗筷等收到厨房。收拾完毕,大成又从保管室领取了大米、油、盐、南瓜、蔬菜等,准备做晚饭之用。领取时,陈钊要在账簿上一一登记品名和数量,且让大成按上手印。而淡水就放在厨房的水柜里、柴火临时放在备用的第十二号船舱,由大成自取,不用登记。大成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饲养关在尾舱里的两头猪。
忙完一切,陈钊把保管室的物资进行整理后,就在存放大米、黄豆等物的第九舱室坐下休息。这个舱室经过了船长的特意改造,舱门外面可锁、里面可闩,非常安全。两天来紧张工作的结束,使她悬着的心情放松下来。她所担心的,一是准备的物资能否及时搬运到船上,二是自己的真实身份能否会暴露。还好,这两个担心都没有出现问题。
可是,当陈钊想到今天上午的交往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样十分危险!原来上午她与吴凯轮、周远明没有去参加两个庙宇的祭祀,而是留在船上守护和准备船祭物品及摆放。准备工作做好后,她看着“一〇八兄弟公”牌位,好奇地问凯轮:“大哥,这‘一〇八兄弟公’是什么神啊?为什么要祭拜他呀?”
“哈哈,小兄弟!你这个聪明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凯轮风趣地揶揄道。
陈钊窘得红了脸,尴尬地拱手说道:“小弟无知,请大哥赐教。”
见了陈钊的窘态,凯轮觉得自己作为大哥,说话有点过分,忙安慰道:“哦,‘一〇八兄弟公’是琼东各县渔民崇拜的保护神。兄弟,你是琼南的崖县人,难怪你不知道。”
于是,凯轮就详细地介绍了“一〇八兄弟公”传说的来历:
明朝时期,琼东渔船在沿海经常受到倭寇的血腥侵扰,在远海又受到许多海盗的疯狂抢劫,使琼东各县的渔民无法出海,生计十分困难。这时大家响应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船长提议:由一百零八位武艺高强的船长锸血为盟,结拜为海洋兄弟队,联络众多渔船联帮出海,遇到倭寇、海盗攻击,以吹螺号或点火把为信号,遥相呼应,共同抗击。在海洋兄弟队的带领下,琼东渔民无数次打败了倭寇和海盗的袭击,遂使琼东沿海及南海海域渐渐平静下来。接着,海洋兄弟队又为众多渔船渔民躲避和战胜狂风恶浪,不断地发送信号和探求破解办法。
然而,某一年,海洋兄弟队远航西沙、南沙、团沙捕捞时,突遇罕见的大台风,为给较远处的捕捞船队传送台风警报,他们冒险前往,结果人员和船只全部被狂浪吞没。但他们的英灵升天后,仍然护佑着琼东的渔民出海的安全,甚至以托梦、显灵等形式,启示渔民躲避风浪天灾,指示丰富海货地点、沉落金银的海域,让出海渔民避害驱利。
为感谢和祈求海洋兄弟队英灵的保护,琼东渔民都尊称他们为“一〇八兄弟公”之神,并在各个村子及西沙、南沙的岛礁兴建“一〇八兄弟公”庙,进行祭拜。
凯轮讲述后,陈钊抱拳道:“谢谢大哥讲述!”
“哎呀,兄弟!你我有缘,谢什么啊!”凯轮友好地看着陈钊的眼睛笑道。
“有缘”二字及凯轮的眼神,让陈钊内心“咯噔”一下。她赶忙抱拳面对“一〇八兄弟公”的牌位掩饰道:“祈愿‘一〇八兄弟公’保佑‘黄顺兴”号,远航一帆风顺,捕捞大吉大利!”
回想此事,陈钊十分后怕。要是因自己多嘴多舌,败露了身份怎么办?!那样,不仅自己有被抛到大海的危险,而且母命寻父的任务也成泡影!她在责骂自己一顿后,给自己作出三项规定:一、必须出色完成账务、保管任务;二、除工作需要外,绝不主动与人交谈;三、去掉自己的女性意识,在思想、言语、行动上当自己完全是个男人。
在给自己约法三章之后,陈钊内心平静了许多。于是她又拿出罗盘和船长出海捕捞计划的抄件,认真研习起来。
研习中,陈钊忽然听到一片欢呼声。她走出舱门,看见几位员工和水手正在甲板上,为渔船顺利驶出礁门而欢呼。她也非常高兴地回到保管室,对照计划抄件心想:渔船应该取东南方的“巽单针”(相当于135°),朝西沙的七连屿方向行驶了。若没有异常天气,再航行16更(即32小时)即可到达七连(七连屿)。
渔船平稳航行,时间过得很快。在船上吃过第一顿晚饭后,天就黑了。
天黑后,陈钊就在保管室休息了。可是,和衣躺下不久,她又听到了甲板上的高喊声。是出什么事了吗?她立即起身,走出舱门。原来许多船员是在甲板上欣赏明月,并不断地赞叹着:“今晚月亮真大真园!”“真是的,‘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陈钊曾和妈妈在船上无数次看过海上明月,但今天在远海上看着明月却别有感觉。湛蓝的夜空中,那轮硕大的明月,把它清亮的光辉洒到蓝墨色的海浪上,层层叠叠,烟波浩渺,如梦如幻,令人心醉。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陈钊情不自禁地轻声吟诵了唐代李白的名诗《静夜思》来。这使她想到了仍在崖县老家苦撑的妈妈、病中的外婆,也想起已印象模糊的远在星洲的父亲。亲人们在这月夜都做什么呢?我们一家何时能团聚在一起呢?对亲人的思念已经取代了对月色的欣赏。陈钊转身回到了保管室,仍然和衣躺下,一边听着海浪撞击木船的声音,一边憧憬着寻到父亲、全家团聚的喜悦情景。她在美好的憧憬中渐渐地入睡了。
已经入睡了的陈钊,怎么也不会想到,躺在五号舱室里的凯轮和周远明正在谈论着她。他俩要在两更后,接替船长和锚手符思贵航行值班,故没在甲板上多欣赏夜色就回舱睡觉了。两人多次共事,已成好友,躺下后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在聊到年轻总薄先生时,远明问:“那个总薄是船长家的亲戚吧?”
“不是,是应聘来的。他来应聘,是我给登记的。”凯轮说。
“哦,看他年纪轻轻的,还干两份工。船长真重用他!”
“那是我姑父亲自当场考核的。他会干的事情可真不少!”
“看他像个读书人,怎么来船上干事啊?”
“家穷,想挣钱呗。”
“家穷?你怎么知道他家穷呀?”
“我姑妈说,陈钊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是家穷吗?”
“是啊,要不是家穷,谁来远海渔船上受苦受累啊。”远明转又调侃凯轮道,“可你不一样,你是为将来当船长,当船主,当大财主啊。”
“咳咳,你又取笑我了!还不是姑父姑妈照顾我,让我和大家一样干活挣钱?”凯轮打了个呵欠道,“哎,不说了,睡觉!”
两人立马呼呼大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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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主权新碑
12月11日清晨5时,“黄顺兴”号渔船到达西沙的宣德群岛海面。休息了一天两夜的船员们,大都来到甲板上兴奋地谈论着。陈钊也站在甲板上,一边看着遥远的水天相接处,有一线白光环捧着一堆青翠碧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猫注”(永兴岛)的倩影;一边静静地听着同伴们的谈论,并不言语。
陈钊不言语,不是她无话可说,而是要说的话太多太多了,只是不便于对同伴们诉说而已。一天两夜特别是白天的深海航行,给她思想的冲击实在太大了!让她这个在吃苦磨难中长大、在渴求担当的愿望中走向成熟的青年,领悟出全新的人生未来!
前夜,陈钊一觉醒来已是10日黎明了!平时在家从早到黑忙惯了的她,立即起床。整理好身上衣服后,她两手搓搓,又用两手掌在脸上搓洗一遍;然后十指分开,在剪成男式发型的头发上不紧不慢地梳理数次。
她走出舱门,正好旭日从海面上升起,海天尽被霞光晕染得红亮瑰丽。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欣赏着深海的晨景,她心旷神怡,精锐陡增。要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她真想放声高唱家乡的渔歌!
渔船向前方快速航行。海水越来越蓝,风浪越来越大,渔船颠簸得越来越厉害。陈钊真切地感到远海与近海、大船与小船航行的不同。在离岸20海里以内的近海,虽然也有风浪,但无法与远海相比。可以想见,近海小船捕鱼也与远海大船捕鱼无法相比。难怪,船长大叔不要她带网捕鱼呢!远海让她眼界开阔,远海让她心气高涨!
她回到舱内激情澎湃地想:要是一直在远海打鱼、捕捞多豪迈啊!可是想到自己是不准上远海渔船的女儿身时,她十分懊恼:为什么不脱胎男儿身呢!船上的经历又使她觉得船长大叔说的有道理,女子不能上船不仅是迷信问题,而且也是在这狭小的渔船男人世界里,女人在生活上确有许多不便之处。
哦,要是渔船上都是女人,不就是不存在方便不方便的问题了吗?陈钊灵机一动:为何不学学敏香大婶她们,组织一支巾帼远海捕捞队呢?!顿时,她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将来组织一支能闯西沙团沙的巾帼捕捞队!她要当巾帼捕捞队的船长!
陈钊说干就干。她下功夫,不长时间把这次捕捞计划的抄件背熟、记牢。她规定自己一路上要对航程及各个捕捞的岛礁仔细观察、力争记住。
好在,白天仅有厨师领取米、菜等三餐用品一件工作要做,陈钊把其余时间全部用在观察天空、海风、洋流、潮汐、海浪等变化情况上了。即使是晚上她也不忘观察。她根据阴历十七晚上月亮在天上位置,估计到了11日凌晨3时,渔船按计划大概航行到西沙七连屿附近了,立即起床出舱观察。借着月光,她隐隐绰绰地看到了七连屿西半礁盘上“船暗”(赵述岛)的轮廓,清晰地看到了“船暗尾”(西沙洲)上的白沙洲,更感觉到“船暗尾”西北部海区的风高浪急。
渔船绕过西沙洲西端,朝东南105°方向驶往“猫注”(永兴岛),大概要1更(2小时)航程。然而,陈钊毫无睡意,继续在舱外观察凌晨的宣德群岛。黎明时分,听到船员们到船头甲板看到猫注的高呼声后,陈钊也悄声来到甲板上。
渔船在珊瑚礁盘上慢行,海水清澈透明,可见度达二三十米,水下五光十色的珊瑚像是直插船底,穿游于珊瑚间斑斓美丽的海鱼像是伸手可及,令人在担心中快乐。
渔船在离岛约1公里处抛锚停泊。
船长在甲板上讲话:“兄弟们,我们面前的这个岛屿叫‘猫注’,是西沙和团沙中最大的岛屿,也是我们这次远海捕捞停泊的第一个岛屿。岛上有座‘一〇八兄弟公’神庙,我们早饭后全船人员都去祭拜。大家做好准备。”
陈钊回到舱室,将香、烛、酒、纸钱、洋火等祭祀用品拿好,放到一只早已准备的篮子里,打算登岛时带上。
今天早饭吃得早,而且吃到了新鲜的石斑鱼和海带。这是渔船停泊后,船长命水手们在礁盘上潜水捕捉、捡到的。
早饭后,陈钊脖子上披着毛巾,锁好舱门,带上祭祀用品,随大家一起乘坐4艘小艇,向猫注岸边进发。小艇在离岸约20米处不能行使,大家下艇,水深至膝,涉水到岸边。大家越过岸边沙堤向岛内走去,看见岛中最高建筑上升有一面青天白日的国旗,在一片树木中非常醒目。许多人高兴地喊了起来:“看啊,岛上有我们的国旗啦!”
这时,几名持枪的士兵前来询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登岛?”
英舟立即上前礼貌地答道:“长官,我们是前往团沙捕捞的海南潭门渔民,我是船长。我们登岛是去岛上神庙拜祭,请给予方便。”
“你们有多少人?”领头的士兵问。
“22人。”英舟答道。
“你们在此等候,待我请示长官。”领头士兵说。
很快,士兵回来告知;长官准许你们祭拜。
于是,英舟领着全船人员走向位于岛屿西边的“一〇八兄弟公”神庙。这是一座用砖瓦搭建的单间房屋,门对大海,门口有副对联:“兄弟感灵应,孤魂得恩深”。神龛中供奉着“一〇八兄弟公之神位”神主牌。陈钊将装祭品的篮子和厨师将装米饭、熟鱼的篮子都交给凯轮。在供台上祭品摆好后,船长亲自点烛、上香、祈祷、焚烧纸钱;凯轮则到庙外燃放鞭炮。炮竹声引来许多士兵观看。
因庙内狭小,不便跪拜,船长立于最前,其余人员按年龄大小在船长身后分站三排,按船长号令向“兄弟公”神位行三鞠躬之礼,然后作揖离开,祭拜结束。
离开神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北面升着国旗的地方走去。国旗是挂在立于日军留下的三层炮楼楼顶的竹竿上。来到面前,大家发现旁边有新建的军队营房,附近有新修的工事及法军留下的两层碉堡。
“看,这儿还立了一座石碑呢!”不知谁喊了一声,人们都向那里涌去。
陈钊垮着装祭祀用具的篮子,站在人圈外面。
“碑上还有刻字呢!请总薄先生给念念!”里圈有人说道。
陈钊从自动让开的小道上走向前,看着高约80厘米、宽约50厘米的钢筋水泥石碑,高声读道:“‘海军收复西沙群岛纪念碑’;‘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立’。”她又转到碑后念道:“‘卫我南疆’。”
“哥们,这纪念碑竖立才17天!我们很可能是最先看到的呢!”陈钊读后高兴地对同事们大声说。
“是的。你们是海军进驻该岛后,第一批登岛的渔民。”大家闻声望去,是一位站在旁边的佩戴上尉军衔的军官在说话。
英舟立即走上去,对那位军官抱拳致礼道:“谢谢长官准许我们上岛祭拜神庙!”
“不客气!你就是那位船长吧。”军官道。他是岛上最高指挥官、西沙电台台长海军上尉李必珍。他参加了收复西沙群岛的全过程,并担负驻守该岛任务。
“是的,长官。我是‘黄顺兴’号渔船船长黄英舟。有了咱中国海军驻守,我们渔民就不怕日本鬼子、法国鬼子欺负,也不怕海盗滋扰了!”
于是,上尉与船长就聊了起来。船员们都去岛屿中部的水井边,打水洗涮了,仅凯轮和陈钊留下陪伴船长。
在聊到收复西沙群岛过程时,陈钊好奇地问:“长官,你们是从榆林港来的那批海军妈?”
“是啊!小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上尉奇怪而警觉地问。
“回长官,我家住在榆林港旁边的三亚里,上月榆林港来了4艘大军舰,我们都看到了,还找了我们村的渔民了解南海各岛礁的情况。听说是来收复西沙团沙的。”陈钊礼貌而从容地说。
“长官,这位小兄弟是我们船上的总薄,就是账房。请原谅他的年轻冒昧!”英钊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看这位小兄弟倒是很精明的呢!”上尉笑道。
告别上尉,三人向井边走去。看到井边戏水的伙伴,凯轮快速跑上去加入戏水的人群。然而,看着那群上身赤裸的船员的嬉闹,陈钊站在原地不动了。英舟感觉到陈钊为难之处,也未继续前去井边。
“来啊,总薄先生,快来呀,洗洗、冲冲多畅快啊!”井边的几个年轻人同时喊道。岛上井水虽然丰富,但不能饮用,只能洗涮。
“你们先洗吧,我等会儿再洗。”陈钊高声回答。
“总薄先生是文人,哪能像你们这样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啊!你们还是快洗好让出位子,由他一个人斯斯文文地慢慢洗涮吧。”英舟立即给陈钊解围道,并大步向井边走去。
凯轮打上一桶井水,给来到井边的姑父洗洗毛巾洗洗脸。然后,他们都离开了井边。陈钊来到井边,打上一桶水,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洗洗脸,擦擦臂,擦擦小腿,冲冲脚,最后搓搓毛巾,拧干后依然挂到脖子上;然后,快步追赶大家。
凯轮、远明、李建武却站在远处等陈钊。待她走近时,建武笑道:“哈哈,我总算看到了,什么叫做斯斯文文、慢慢洗涮的了!”
陈钊拱手道:“小弟笨手笨脚,三位大哥见笑了!”
“老弟,看你干活那麻利的样子,怎么是笨手笨脚呢?”远明说。
“我看啊,可能是陈钊老弟在家,生活上全靠妈妈打理造成的。”凯轮分析说。
“三位大哥,刚才我从船长大叔与那上尉聊天中,得到了一些重要消息。”陈钊转移话题道。
“什么消息?”三人齐声问。
“上尉说,政府部门已经决定把南海的岛礁都重新正式命名了。”陈钊接着指出,除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不变外,原来的南沙群岛、团沙群岛分别改为中沙群岛、南沙群岛,西沙中的“猫注”、“猫兴”、“半路”、“大圈”、“二圈”、“三圈”分别命名为永兴岛、东岛、中建岛、华光礁、玉琢礁、浪花礁等等。
三人觉得今后要在南海讨生活,都要记住这些岛礁的命名,并请总薄先生把原来的渔民习惯叫法与命名对照写下了,谁要就给他一张。陈钊爽快地答应了。
大家跟着船长,在这面积1.85平方公里的椭圆形珊瑚岛上,顺着岸边绕岛而行,途中除有龟蛋及海龟爬迹外,都是白色的珊瑚屑砂。大家边走,边对岛名“猫注”来历争论起来。有的说是渔民带猫到岛上防鼠,使岛上野猫泛滥,故名“猫住”;有的说是以前为躲避官府或仇家追杀的亡命者,逃到岛上像野猫一样,故叫“猫驻”;有的说是该岛周围易于渔船抛瞄停泊,故名“锚住”,等等。
“嗨,大家别争了。叫‘猫注’那是乳名,现在它有了大名,叫‘永兴岛’。”凯轮大声说。
“永兴岛?谁说的?”几人同声问道。
“刚才,那位上尉军官说的。”
“是吗?船长。”
“是的,那位上尉说,为了纪念担负这次收复西沙群岛任务的‘永兴’号军舰,特给这个最大的岛礁命名为‘永兴岛’。”英舟证实道。
“好,我们以后都叫这个岛为‘永兴岛’!”大家掌声一片。
他们仅用半个小时,就绕岛一周;然后回到渔船上。
在船上用过午餐,“黄顺兴”号渔船又向西沙的第二大岛“猫兴”(东岛)进发了。渔船按94.5°方向,朝东南行驶2.5更,在太阳偏西时到达了东岛。该岛是长约2000米、宽800多米的长条状的珊瑚岛。岛上树林繁茂,海鸟众多。此时,成群的海鸟遮天蔽日,蔚为壮观;而那白身红脚的鲣鸟,在灿烂斜阳的映照下,盘旋飞舞,组成一幅无比壮丽的动态画卷,美不胜收。
东岛上有多口水井,水量充足,可以饮用;东岛海域有石斑鱼、龙虾、海参、马蹄螺、篱凤螺、鹦鹉螺、砗磲等丰富水产,是海南渔民在西沙群岛中心渔业基地之一。“黄顺兴”号渔船停靠东岛,一是补充淡水,二是试捕海产。渔船在东岛西边礁盘上抛锚停泊后,船长带领4名员工去岛上汲水,4艘小艇则就地在礁盘上潜水试捕捞1小时。
陈钊则留在船上等待接收捕捞的海货。众人离船后,她即按船长的吩咐,做接收海货的准备。小艇完成作业返回渔船,她立即忙碌起来:让各小艇对不同的海产分别秤重、登记、放于不同筐里。
接收完毕,水手们去岛上接运淡水,陈钊则立即处理海参。她知道,海参捕捞上来后,若不及时清除内脏,三小时内就会自溶,最后化为一滩体液。所以她手脚麻利地,用剪刀剪开海参的腹部,除去腔里内脏,用海水洗净、用簸箕沥干,最后把不同的海参放于不同的筐里摊开,在甲板上晾晒。虽然她手脚忙碌不停,但却十分开心。因为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品种的鲜海参,有方参、白石参、赤瓜参、黑狗参、梅花参等等。她最喜欢那体长达七八十厘米、体色鲜艳、肉质优良的梅花参;她觉得梅花参身上每三五个肉刺基部相连呈梅花状的图案,特别美,是上天的恩赐。等到给渔船补充淡水的人们回来时,捕捞的海参已经被她处理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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