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聘船员
1946年11月下旬,海南潭门,天气晴和,各村渔民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远海捕捞,满怀信心而又日夜不停地准备着。
在潭门的东南海边,有一个美丽的渔村荷塘村。村东有一户门头上挂着“勤渔人家”横匾的渔户,正在为自己的渔船招聘员工。
船主名叫黄英舟,35岁,是个有着20年远海捕捞经历和10年船长经验的老渔民。去年,他家请工匠新造了一艘长25米、宽4米的50吨的“黄顺兴”号三桅大渔船。今年,他要出远海大干一场,取得大收获,一解日寇侵占家乡海南和“祖宗海”、被欺压六年的闷气!
坐在进门客厅,负责招聘登记考核的是一位年仅20岁的年轻人吴凯轮。他是船主的内侄,即妻兄的儿子。
“凯轮,现在招聘多少了?”黄英舟走过来问道。
凯轮立即站起来答道:“姑父,水手已招了12名,船上员工招了厨师和锚手。”
“哦,水手还差4名,船上员工最好再招4名。”英舟沉思地说,“水手问题不大,就担心员工难招齐。”
“姑父,我可作一名员工啊,缺什么就做什么。”凯轮道。
“这次,我想把你安排为‘做撩’(即船长助手)。我不能让你阿爸和你姑妈失望,一定要你在25岁前学会船长的本事。不是不得已,不让你做具体员工。”英舟说。
“谢谢姑父!”凯轮感激地说。
正说着,一位上穿无领短衫、下穿灰色筒笼裤,肩背包袱、手拿斗笠的年轻男子走屋,礼貌地问:“请问,府上招聘船上员工吗?”
“招聘。你能做什么员工呢?”凯轮在姑父示意下问道。
“我可以做厨师,做火表员、总簿,还可以调帆、摇撸、撒网。”青年很自信地说。
“呵呵,小兄弟,本事不小啊!你多大了?”凯轮笑道。
“十八了。大哥,有志不在年高啊!”青年认真地说。
“呵呵,看你年轻的样子,也就十六吧。”
“大哥,不信你就考考我吧。”
“好吧。我们厨师已经有了;我们去远海只潜水捕捞珍贵海货,不用撒网捕鱼;这两样就不考了。你先说说罗盘的用法吧。”凯轮认真地说。
青年把南海渔民用的木罗盘的结构、表盘刻度、使用方法都做了详细的说明,还要进行实际操作。英舟说,操作就免了,要他把总簿的的任务、方法和要求讲讲。青年也作了令船主满意的说明。
“小兄弟,你去过远海捕捞了吗?”英舟直视着青年的眼睛问道。
“大叔,我只在近海捕鱼,没去过远海捕捞。不过,我知道从潭门去远海捕捞的路径。”接着青年把从潭门至西沙、西沙至团沙、团沙去星洲的路径,甚至每段路径的罗盘针位(方向)和更数(里程)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得不令两位招聘者暗暗称奇。
“凯轮,给这位小兄弟登记吧。”英舟吩咐道。
“谢谢大叔!谢谢大哥!”青年拱手谢道。
于是,凯轮很快在招聘登记簿记上:陈钊,十八岁,崖县三亚里人。
“凯轮,你去让姑妈来,我们还要问问这位陈钊小哥。你就在后屋带弟弟妹妹玩吧。”登记后英舟吩咐说。
黄妻来后,英舟介绍说:“陈钊,这是我的妻子吴敏香。”
陈钊立即站起来拱手致礼道:“晚辈陈钊,见过大婶!”
听完丈夫对陈钊的介绍后,吴敏香打量着新员工说:“不必多礼!陈钊,坐。”
“谢大婶!”陈钊对这位干练沉稳的大婶十分敬佩,但对她的犀利目光却有点躲闪。
“陈钊,你家住崖县,怎么走那么远路,来我们潭门应聘呀?”英舟问。
“我听说,今年潭门有许多渔船要去远海、去南洋,就来应聘了。”陈钊说。
“看来你应聘,不光是为挣工钱,是想去南洋吧!”英舟断定道。
陈钊一愣,转又镇静地站起来承认说:“大叔大婶,实不相瞒,陈钊确实是想去南洋。”
“噢?去南洋做什么啊?”英舟似是随便地问。
“陈钊父亲在新加坡,受母亲之命,去寻父亲回家。”陈钊说后,还坦言了家中外公早故、外婆生病,父亲多年不归的情况。
“你的罗盘知识和更路知识,跟谁学的呀?”英舟又问。
“家父留下了祖传的罗盘和‘更路簿’。在随母亲出海打渔后,学会了使用罗盘;为了南洋寻父,陈钊强逼自己研习了‘更路薄’。”陈钊如实地说。
“陈钊,你的精神可贵。”一直不语的敏香说道,“可是,你去不成南洋了!因为你是女子,女人是不能登船去远海的。”
“啊!不,大婶,您看错了,我是男子呀!您看,我的皮肤黑黑的、手指粗粗的,我耳垂没有带耳环的耳眼,怎么能是女子呀?”陈钊一惊后申辩道。
“陈钊,你是女扮男装,能骗过大婶的眼睛吗?男子颈脖都有喉结,你怎么没有啊?”敏香揭穿道。
陈钊见掩盖不住了,立即向英舟夫妇下跪坦白说:“大叔大婶,我确实是女扮男装,本人真名叫陈招娣。只是迫不得已才出此欺瞒东家的下策。”
接着,她又哭诉了自己的家世:她家原来也住在潭门,爷爷也是船长,一年去远海后,再也没有回来,不久奶奶因悲伤过度致病而故。十多岁的父亲被债主强占了房屋财产后,带着仅有的祖传罗盘和‘更路簿’,一路南逃,最后流落到崖县三亚里。外公外婆见父亲可怜,收留了他,雇他打鱼。后来,外公见父亲干活勤快,人又老实,就招为上门女婿。在她3岁那年,弟弟阿宝出世了,父亲为了多挣些钱,到潭门应聘船员去了远海。可是一去就再没回来。不久,幼弟夭折。家中全靠妈妈支撑,艰难度日。在她9岁那年,父亲忽然从新加坡寄来了一些钱,妈妈就买了一只2吨的木帆小渔船,白天去近海打鱼,晚上在家结网,还送她去法国教会学校念书。外公知道父亲是在新加坡,没有死,就骂父亲忘恩负义,不久就病逝了。日本鬼子占领家乡后,她不能念书了,白天随妈妈一起出海打鱼,晚上在家自学看书,村里有位外地来的好心先生,常常给她解答疑问、讲解许多知识。后来,父亲一直没有音信。今年,外婆的病越来越重,妈妈实在支撑不了,才命她去寻父亲回家。 |